
“佛法就像这盏灯,既不固定在黑暗里,也不固定在光明中,但它能驱散所有的黑暗。”
这句天竺老僧的话,在鸠摩罗什心中沉寂了数十年,直到晚年重读《金刚经》才骤然迸发。
这位历经龟兹被俘、被迫还俗的译经大师,半生都在向世人阐释 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 是放下执念,却在古稀之年惊觉,自己竟从未参透佛法真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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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晋十六国时期,前秦国君苻坚下令,派大将吕光率领军队西征龟兹国。
这场战事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,其中就包括当时三十多岁的高僧鸠摩罗什。
鸠摩罗什自幼聪慧异常,七岁就遁入佛门出家修行,九岁那年,他跟随母亲远赴天竺求法。
在天竺的岁月里,他潜心钻研佛法,到了二十岁时,已经对三藏十二部经义了如指掌,在佛教界被尊称为 “神童” 。
然而龟兹国战败后,鸠摩罗什被俘。
吕光对佛法一窍不通,根本不理解眼前这位高僧的价值,竟然强迫鸠摩罗什还俗,并让他娶妻。
尽管遭遇如此困境,鸠摩罗什内心始终坚守着译经度人的宏大愿望。
被俘的日子里,每当夜幕降临,他就独自坐在昏暗的烛光下,手捧佛经,逐字逐句研读。
他心里明白,只有把这些珍贵的佛教经典翻译成汉文,才能让更多中原百姓领悟佛法的真谛。
到了公元 401 年,后秦国主姚兴派人将鸠摩罗什迎接到长安,并尊他为国师。
此时的鸠摩罗什已经五十多岁,但他深知自己肩负的重任,一到长安就立刻着手组建译经团队。
在一间宽敞的译经房里,十几位僧人围坐在长桌旁,笔墨纸砚摆放整齐,他们日夜不停地进行佛经翻译工作。
有一天,鸠摩罗什正在翻译《金刚经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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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译到 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 这句话时,他突然停下手中的笔,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。
一旁的弟子看到师父停下来,忍不住问道:“师父,为何不接着翻译下去了?”
鸠摩罗什缓缓抬起头,语气郑重地说:“这句话是佛法的精髓所在,如果翻译得不准确,很可能会误导后人,所以不得不慎重。”
弟子一脸困惑地说:“弟子实在愚笨,还请师父讲讲,到底什么是'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’?”
鸠摩罗什沉思片刻后解释道:“所谓'无所住’,就是不执着于任何一种境界;'生其心’,指的是生发菩提心。这句话的意思是,修行的人既不能执着于世间的一切事物,同时又要发起追求觉悟的菩提心。”
弟子听后,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:“原来是这样!也就是说,我们修行的时候,得放下心里的各种执念,不能被外界的东西迷惑。”
鸠摩罗什轻轻点头,但眉头却微微皱起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疑惑。
他总觉得这个解释虽然符合佛法的基本道理,可似乎还没有完全触及佛陀说这句话的真正意图。
就这样,《金刚经》的翻译工作顺利完成,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 这句话也随着译本的流传被众多修行者熟知。
很多人都把这句话理解为 “不执着” 的修行教导,鸠摩罗什在日常教导弟子时,也一直沿用这个解释。
时间过得很快,转眼间鸠摩罗什已经在长安译经十几年,陆续完成了《金刚经》《阿弥陀经》《法华经》等多部重要佛经的翻译工作。
随着年龄越来越大,他对 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 这句话的困惑不仅没有减少,反而愈发强烈。
在一个安静的夜晚,年近古稀的鸠摩罗什像往常一样,独自坐在油灯下重新阅读自己翻译的《金刚经》。
当他再次读到 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 时,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,他用手捂住嘴,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。
咳嗽过后,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,目光呆滞地望着跳动的灯芯。
油灯的火苗在寂静中微微摇曳,忽明忽暗,却始终照亮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。
望着这跳动的火苗,鸠摩罗什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多年前在天竺求学时的一幕:一位老僧曾对他说过,“佛法就像这盏灯,既不固定在黑暗里,也不固定在光明中,但它能驱散所有的黑暗。”
这句话瞬间让鸠摩罗什内心受到极大触动,仿佛长久以来困惑他的谜团突然有了答案。
他顾不上已是深夜,立刻派人去请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僧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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僧睿接到师父传唤,匆忙赶到师父的房间,一进门就焦急地问:“师父,这么晚叫弟子来,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?”
鸠摩罗什指了指桌上摊开的《金刚经》,神情严肃地说:“这么多年来,我一直跟你们讲,'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’就是要放下执念、不执着。这个说法不能算错,但也不完全对。”
僧睿一脸惊讶,连忙问道:“那正确的理解到底是什么呢?”
鸠摩罗什深吸一口气,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:“我翻译佛经几十年,直到今晚才真正明白'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’的真正含义。其实,'无所住’不只是简单地放下执念,而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,“想要真正理解这句话的精妙之处,首先得弄清楚佛陀说这句话的本意。你们看《金刚经》里,佛陀告诉须菩提,菩萨在修行布施的时候,不能执着于色相进行布施,也不能执着于声音、香气、味道、触觉和法相进行布施。佛陀为什么反复强调'不住’?这背后肯定藏着更深的道理。”
僧睿迫不及待地说:“师父,您就别卖关子了,快给弟子讲讲吧!”
鸠摩罗什将油灯往两人中间挪了挪,火苗映得经文上的金字微微发亮。
他用食指轻轻叩着案几:"当年在龟兹讲经,有位老尼问我,若见孩童落井,救还是不救?我说慈悲为怀自然要救,她却问我,若施救时心中想着 ' 我在救人 ',这还算纯粹的慈悲吗?那时我只当是机锋问答,现在想来,倒是和 ' 无所住 ' 一脉相通。"
僧睿摩挲着经卷边缘,若有所思:"师父是说,连 ' 放下执念 ' 这个念头本身,也算执念?"
"正是如此。" 鸠摩罗什伸手拨了拨灯芯,火星溅在青石板上转瞬即逝,"就像我们译经时,若总想着要译得精妙无双,反倒会被 ' 精妙 ' 二字困住。佛陀说 ' 不住色布施 ',并非要人漠视世间疾苦,而是提醒修行者 —— 行善时别执着于 ' 我在行善 ' 的念头,渡人时别执着于 ' 我在渡人 ' 的身份。"
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,已是三更天。
僧睿起身给师父添了杯凉茶,见鸠摩罗什布满老年斑的手正无意识摩挲着《金刚经》卷首的贝叶纹:"弟子想起去年瘟疫,长安城外施粥的僧众,有人抱怨灾民不知感恩,有人自诩功德无量......"
"这便是住于相了。" 鸠摩罗什突然剧烈咳嗽,指节抵在唇边发白,"若真能 ' 无所住 ',施粥只是施粥,救人只是救人,哪里会生出这些计较?就像这油灯,它只管发光,从不计较照亮了谁,也不记得照亮过多少人。"
僧睿突然想起什么:"师父,您当年在吕光军中被迫娶妻,那时......"
话音未落,鸠摩罗什摆摆手打断他。
烛光下,老人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经年累月的疲惫:"那时我满心都是 ' 我是高僧不该如此 ',日夜诵读经文抵抗屈辱。现在才明白,若真能 ' 无所住 ',娶妻又何妨?关键在于心是否还困在 ' 娶妻破戒 ' 的执念里。"
东方泛起鱼肚白时,僧睿捧着连夜誊写的批注走出禅房。
回头望去,窗棂间透出的光晕里,老译师佝偻的身影仍伏在案前,枯瘦的手指在《金刚经》某段反复描摹,就像三十年前在龟兹狱中,在摇曳的烛光下逐字斟酌经文时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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